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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晋时期教子有方的慈父们

【http://www.givegauge.com】 【2022-06-30】 【四川政协报】

生逢乱世,生存是每个家庭乃至每个人的第一要务。然而,被称为中国历史上最混乱的魏晋南北朝时代,却出现了许多教子有方的慈父。被鲁迅先生点赞为“记言则玄远冷隽,记行则高简瑰奇”的《世说新语》,记录了诸多慈父“育儿经”,留下了一段千古佳话。

《世说新语·德行》里记载:颍川许县(今河南许昌)人陈寔任太丘县长时,去拜访朗陵侯相荀淑,“贫俭无仆役”,他便让长子元方“驾车”送自己,少子季方“持仗后从”,孙子长文还很小,就坐在车上。一到荀家,荀淑的三儿子叔慈已在大门前恭迎,尔后荀淑又让四儿子慈明劝酒,其他六个儿子上菜,年幼的孙子文若就坐在荀淑膝上。当时太史观天象后,启奏朝廷说:“有真人往东去了。”对陈寔的评价相当之高。席间,就有人悄悄问陈季方:“令尊陈太丘有何功德,能享受全天下这么高的声望?”陈季方的回答突出了父亲的学问和品德,令人拍手叫绝:“吾家君譬如桂树生泰山之阿,上有万仞之高,下有不测之深;上为甘露所沾,下为渊泉所润。当斯之时,桂树焉知泰山之高,渊泉之深。不知有功德与无也。”作者刘义庆还记录了陈寔面对两个孙子的争执时的一段评语。陈元方的儿子陈长文和陈季方的儿子陈孝先“各论其父功德”,争得面红耳赤仍无法定论,便问祖父。陈寔说:“元方难为兄,季方难为弟。”意思是两兄弟都好,难分上下。可见,陈寔对儿孙的教导,是通过日常的点滴言行反映出来的。事实上,陈、荀两家皆是有德有才的望族,优秀人物辈出。在家族传承中,内在的精神与德行比财富和权力更重要!

《世说新语》在“德行”和“言语”篇还介绍了存续晋室的著名风流宰相谢安的“育儿经”。比如,妻子曾埋怨谢安:“怎么从没见您教导过儿子?”谢安答:“我经常以自身言行教育引导孩子。”有一次,谢安问子侄:“子弟亦何豫人事,而正欲使其佳?”大家一时答不上来,侄子谢玄说:“譬如芝兰玉树,欲使其生于阶庭耳。”暗含着隐忍之意,即“不竞权势,不求非份。”谢安很高兴这个回答。一个寒冷的下雪天,谢安又把子侄聚集一堂“讲论文义”,看着室外雪越下越大,谢安兴致勃勃地问子侄:“白雪纷纷何所似?”侄子胡儿立马接龙:“撒盐空中差可拟”,谢安不以为然。侄女谢道韫(谢安大哥谢无奕的女儿)接着回答:“未若柳絮因风起。”谢安非常满意,大笑不止。在一次家庭“读书会”上,谢安问晚辈:“毛诗何句最佳?”侄儿谢玄认为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;令我来思,雨雪霏霏”最好。谢安则认为“訏谟定命,远猷辰告”最妙,因为此句特别有高雅之士的深远意趣。通过组织一次次家庭“道德课堂”“学习研讨会”,谢安培养了子侄们鉴赏、思辨能力和创作灵敏度。

《世说新语·品藻》推介冀州刺史杨准的“教子法”时,显得挺特别。杨准的儿子杨峤和杨髦,年幼就名扬四方。当时,杨准和裴頠、乐广关系非常铁,因公务繁忙,杨准便叫两个儿子经常去问候裴、乐。禀性宽宏正直的裴頠认为杨峤有“高韵”,就对杨准说:“乔(指“杨峤”)当及卿,髦小减也。”而禀性清廉淳厚的乐广觉得杨髦有“神检”(指清秀超逸的仪表),就对杨准说,杨峤自然会赶上您,但杨髦更会高出一头。听两位好友对儿子评价,杨准笑着说:“我二儿之优劣,乃裴、乐之优劣。”社会评论家听说后也加入讨论,认为杨峤虽然风度高雅,但品德修养仍需加强。杨准便及时引导杨峤强化品德修养。杨峤和杨髦后来都很了不起。

历史上著名的“竹林七贤”,教育子女也都很有一套。《世说新语·赏誉》总结说,阮籍的儿子阮浑“器量弘旷”、嵇康的儿子嵇绍“清远雅正”、山涛的儿子山简“疏通高素”、阮咸的儿子阮瞻“虚夷有远志”、阮瞻的弟弟阮孚“爽朗多所遗”、向秀的儿子向纯和向悌“令淑有清流”、王戎的儿子王万子“有大成之风,可惜英年早逝”。

魏晋南北朝是我国历史上唯一的门阀(世家大族)政治时期,为维持家族地位不坠,对子弟才能技艺方面的培养,成了豪门大族的头等大事。《世说新语》六卷三十六篇中,出现聪慧儿童的条目达49则、12个门类。魏晋时期一些父亲,虽铭记“子不教,父之过”古训,但教儿育女的方式方法很平和温顺,有别于历史上以严厉著称的“虎爸”“鹰爸”,注重指导、传导、引导,把孩子调教成有品德的“学霸”,这或多或少能给现代家长一些启迪:培养教育孩子必须因人而异、因材施教。

(赵柒斤)